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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春秋】她的眼睛真亮……(小说)“毕业”

发布时间:2020-03-27 13:45:35 编辑:笔名

我第一次看见大鹏的时候,他才生下来三天,那时他还不叫大鹏,他奶奶叫他“毛狗狗”,他妈妈叫他“臭宝宝”。在农村有种说法,名字叫得越贱的娃娃会越好养大,又轻又贱的名字,不遭那些看不见的飞着爬着跑着的另一种生物惦记,它们看不见摸不着,却会作恶多端,尤其爱惹那些生命体征还很脆弱的小婴儿们。通常,黄昏时刻,她们就要躲在家里,不能抱出门去。即使必须要出去,也一定要打着一把黑黑的大伞,严严实实的武装起来。大鹏生下来时,只有四斤一两,称命的先生说这是个受苦的命,他奶奶就骂村子里会翻书的这个先生,说他百嚼百啃的乱说话。明明是连了包裹的屎布尿片,还连了一只大草鞋的,哪来的这个斤两。事实上,村子里的孩子们出生时都是这么称量的,除了满足别人想知道生男生女的好奇心外,还要问问几斤几两。若是谁家生了七、八斤的毛娃娃,一个大胖娃娃,这可是值得谈论许久的事,人们可以从她妈妈怀孕时的肚子的大小,说到她娘家人遗传的基因,然后再总结出一句:什么样的花挂什么样的花瓜。若是,那孩子将来不成气候了,她们也能找到些劣根劣性的源头,又是用一句话来总结:根不好苗不好,萝卜开花种不好!大鹏裹在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襁褓里,襁褓外面包着一个蓝色碎花的小抱被,即使这样,他看上去依旧那么小,小得像一只冬天从粮仓里偷粮食跑出来的胖老鼠。他的脸红通通皱巴巴的,苦汗毛长得到处都是,是个又老又毛的小东西。大鹏是他爷爷取的名字,寄希望于他将来能做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鹏鸟。
大鹏妈妈的奶水养人,才出月,大鹏看上去就长大了两转边。我们一班小伙伴嘻嘻哈哈又去看他,他吧咂着嘴,像是没吃饱的样子,又使劲地把脸挣得通红,然后放了个闷响的屁,一群小孩子,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,想笑又不敢笑的抿着嘴巴。他奶奶边轻轻拍着他边说:“我臭宝宝是在放长屁!”她才说完,我们就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:不就放个屁嘛,居然也被说得这么可爱。他奶奶说:“你们这些小发财儿子发财姑娘的些,哪个不是一包尿一包屎地长大的嘛,笑成这样。”一会儿,他又打了个喷嚏,没等他奶奶开口,他妈妈就连连说了三声:“百岁,百岁,百岁”!
我们都没有见过大鹏鸟,想必应该是一种会飞的大鸟,但大鹏一点也没有会飞翔的迹象,倒是长得越来越像一只小胖猪,两只耳朵肥肥敦敦的,眼角微微往上扬。尤其是见了猪,四脚四手欢快地往前撺时,我更觉得他就是一只小小猪,遇见了表亲似的亲热得很。他奶奶和他妈妈放猪喂猪关猪时,不是抱着他就是背着他,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,常常手舞足蹈虎窜窜的高度兴奋。
在一天夜里,村子里人声嘈杂起来,天亮了我们才知道是大鹏的妈妈殁了,得的什么病不知道,只说是脑壳疼,疼得满地打滚,没到天明,她就死了。满屋子的人,悲伤成河,哭声震耳,惨不忍睹。大鹏熟睡着,不知道厄运的降临。他刚满六个月,还在吃奶。天亮时,吊在妈妈咪咪上的娃娃没了奶吃,大哭起来,他一哭,他奶奶就放声大哭起来,然后是他爹哭,他爷爷也老泪纵横地蹲在一边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,谁也无法接受。他扑到已经僵硬的妈妈身上,伸出胖胖的小手要找妈妈,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。小儿尚不知天明,一到天明,天就下雨了,湿淋淋地沥在大家的心上。每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,都是一场白茫茫的疼痛,无边无际地笼罩在村子里,浸泡着每一个人的心灵。
没有娘的大鹏就意味着不得不断奶了,这一年他的奶奶已经六十五岁了,先是抱着他从村东头要奶吃到村西头,还好,村子里正在奶娃娃的妇女有好几个。人人怜惜大鹏没娘可怜,不管是刚做活回来,还是在路上遇见了,都掀开衣服,爽快地让大鹏吃上一饱。初时,他是有些抗拒的,闻着不是妈妈的气味,吃一口,抬起头来看看,哭上几声,又吃一口,惹得喂奶的女人们也跟着掉眼泪。这没妈的孩子啊,无处的辛酸究竟要存放在哪里去。只是到了夜里,吃奶的事情就无法了,好不容易弄得点蜂蜜,放在奶瓶子里摇晃一气,一到他的嘴边,他就用舌头拱了出来,再喂,就开始大哭,再接着勉强放到他的嘴边,他就开始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哭上。哭得横横竖竖的一大片,一村子的人都被他哭醒了,他还停不下来。有一次,他奶奶无法了,就掀开两只干瘪的 ,把葡萄干一样的 塞进他的嘴里,大鹏一下就止住了哭声,像是饿狼一样用舌头裹住奶奶的 就不放松,使劲地吸呀吸,可什么也吸不出来,他又开始哭。他爷爷把蜂蜜蘸些在 上,然后放在他嘴巴里,他吧叽吧叽吃得很香的样子。
有了这一次经验,大鹏的夜晚就美好多了。村子里的女人们有个说法,说是不能让娃娃吃空奶,以免将来长大了,满口的白话哄全家。可对于大鹏,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好办法了。奇怪的是他奶奶的 在他一天天的吮吸下,居然发生了些变化,原来干得像两只瘪了的皮袋的 像是长了些填充物一样,竟是有了些饱起来的样子。他爷爷听说,中医上有种草药叫下奶草,专门用于治疗产后不下奶的妇女,那么也许这种草药能帮大鹏吃上奶奶的奶。这种想法一出来,村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,觉得这是天方夜谭,娃娃都是吃妈妈的奶长大的,还没听说过有谁是吃奶奶的奶长大的呢?哄乖就行了,难道还可能变出真奶来呀。他爷爷也就抱着一试的念头,从凤凰山上找了些下奶草药来,每天熬着让大鹏奶奶喝下去。
大鹏对奶奶的 越来越依恋,即使是大白天的,要哄他睡觉了,也是要含着奶奶的 才能哄睡。他奶奶的两只 已经像两只茄子那样了,长长悠悠,白白干干地挂胸前,但那是大鹏的乐园,若有人说要抢着吃他奶奶的奶,他必然是像护宝一样,双手抱上去,把头赶紧枕在奶奶的胸前。突然有一天,大鹏奶奶的胸前来了两股清清白白的奶水,这可成了方圆团转里的新鲜事,赶街子的,上山的,下地的,都在议论这件不可能的事。见大鹏吃得开心欢快,村子里不信的女人们路过时,总是要停下来,伸手去摸摸那两只老奶。而大鹏的奶奶总是大方地说,真有了,真有了。若再不信,她用一只手托着 一挤,一滴一滴的乳汁就沥了下来,除了没有年轻母亲的稠黏纯白以外,并无二致。大家都为大鹏高兴,他又吃了纯正的母乳,奶奶的母乳。村子里与大鹏差不多同龄的孩子们都断奶了,大鹏还是没有断奶,奶奶可怜他小小就没了亲娘,所以想让他多吃几天这好不容易创造了奇迹才生产出来的奶。两岁多的时候,大鹏奶奶试着给大鹏断奶,可用尽了所有传统的断奶方法,大鹏还是无法断奶。直到大鹏都三岁多了,还是断不了奶,大鹏爷爷总是对奶奶说:“你就给他吃两口吧,反正现在也不经常吃,也就是口干了,当口水来解解渴的意思。”这一解渴,就解到了上小学的年龄。别的小伙伴一回来就忙着做作业,大鹏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奶奶,即使奶奶在包谷地里锄着包谷,他也是不管不顾地吸起来,不管别人像猴子那样抓着脸羞他,说:“羞羞,不害羞!”他果真不怕害羞。他奶奶说:“你给是要吃到讨媳妇噶,奶奶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吸干了。”用什么黄连素什么苦苦药涂抹在奶奶的 上,都不起作用。直到有一天,燕窝上的老母鸡屙了一泡糖鸡屎,奶奶一狠心,就把鸡屎抹在了 上。这次,大鹏才真的断奶了。他显得很狂躁,做什么都气急败坏的样子,像是奶奶的 是他的敌人一样,他每看奶奶,总是看那一对干瘪的 ,左瞅一眼,右瞅一眼,斜睁睁眼睛的像一头愤怒的小公牛。
大鹏好不容易才忘记了吃奶这件事,但对于学习,他是没有多少兴致的,一年级都上了两回了,还常常考不及格。大鹏的爷爷奶奶老了,对于他的学习想关心也关心不了,他爹天天忙着出去干活,一直无法从丧妻的悲伤中走出来,再婚的希望也显得渺茫,媒人请了多少,终不见起色。做活回来总是要喝上几口闷酒,不爱说话,即使对大鹏也只永远说那一句:“你倒是给老子好好呢学嘎”。有一天,大鹏居然用个瓶子偷了他爹的酒带去学校,他坐的课桌桌面开了条裂缝,他扑在桌子上,用书作掩护,弄了个麦杆从裂缝插下去,就吸了起来。酒精这东西像是有遗传因子一样,大鹏喝着它简直比奶奶的乳汁还好喝。不知不觉就喝多了,昏沉沉地睡去。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,发现了他的秘密,被狠狠批评了一回。老师的大概意思是说别长成白眼狼,白吃了奶奶的奶,太没出息了。大鹏的小学是混完的,林林总总地识得些字,算得来些算术。初中当然是无法再继续了,他就回家跟着父亲学起了泥水匠。上帝关上了他读书的门,却打开了他生财的窗。读不来书的大鹏跟着父亲才学了三年多的手艺,做得竟是比他爹更好更快了。某天,他突然开了窍,不到十七岁的他,开始干起了承包。这一开窍,就像是打开了一个赚钱的闸门,慢慢富裕起来的村子太需要大鹏这样的建设者了。大鹏就成了村子里先富起来的人,第一个买得起货车的人。年龄相当的姑娘们都争相想嫁给大鹏这样的人,他挑来选去,选了一个高大结实,胸脯大屁股大的姑娘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多年娶不到媳妇的大鹏爹也突然变成了香饽饽,居然有寡妇愿意嫁给他了,他却一副打死也不要的样子。村子里的人们在叹息各自家娃娃时,总会以大鹏为榜样,又这么总结一句:“唉,会养么养一条,不会养么养一槽”。
还没等到大鹏结婚,大鹏的奶奶上楼时摔了一跤,躺在床上一个月不到,就死了。赤脚医生说年纪大的人最怕摔跤,而村子里的人总要说是因为那些年喂奶时间长了,骨头疏松了,才导致这样的结果的。大鹏嚎啕大哭,边哭边骂自己不是人,要吊在奶奶的胸脯上那么长时间,吸干了奶奶的骨血,害奶奶不能活到一百岁。事实上,大鹏的奶奶已经八十六岁了,已经算是高龄了。但大鹏总觉得他的奶奶一定能活到一百岁的,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?大鹏给奶奶立了一座又高又大的墓碑,是祖坟里最好的墓碑,每年春节、清明、十月召,大鹏有天大的事都会去给奶奶上坟,跪在奶奶的坟前,长久不起。

(本文已刊《中国作家》第11期)

共 87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奶奶,居然还能在不孕不育的情况下,靠一把草药催生出甘甜的乳汁,供失去母亲的孙儿吮吸,一直吸了七八年。这个故事,粗看似天方夜谭,痴人说梦,八卦聊斋,细想则合情合理,真实可信,令人感叹。正是奶奶对大鹏至真至纯的大爱,感动了上苍,才有这样的奇迹发生。正所谓精诚所致,金石为开是也。大鹏自幼丧母,是大不幸也,而他却有这样一个大爱无边的奶奶,却又是不幸之中的万幸。奶奶的奶,既养育了大鹏的身体,也在大鹏的心里播下了爱的种子,更成就了他日后的幸福生活。一个离奇而又感人的故事。推荐欣赏。感谢赐稿春秋,期待更多精彩。【编辑:五木居士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F1611190004】
1 楼 文友: 2016-11-07 15:47:15 铁树开花,枯木发芽。只有充满真爱的人间,才会发生这样的奇迹。
2 楼 文友: 2017-11-01 16:25:54 这个小说点击率这么高,好有疑问! 喜欢聆听花开的声音生物谷制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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